台東不是玩的地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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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撰文∣楊戎真,攝影∣李智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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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life映生活

由南迴沿著9號省道一路蜿蜒,看到路旁的圖騰,下意識的知道台東到了。台東沒有很複雜的交通路線圖,狹長的地塊夾在高山與大洋中間,海岸與縱谷雙線的主幹道貫穿著整個台東,而橫向的道路,或彎向海邊,或深入山林,而轉入小徑後往往又是另一種天地。

乾淨而寧靜的城市

台東的街道多半乾淨,不管是省道或是小小的鄉道,路面上極少看到塑膠袋、寶特瓶等「現代化」垃圾。除了乾淨,沿途經常可見滿樹的花朵,以及「綠色隧道」般的景致,從台東市沿更生北路往鹿野的方向駛去,兩旁行道樹枝椏相連,不亞於鹿野鄉武陵橋頭的綠色隧道。

 

部落裡的道路相對整齊,社區幾乎呈方形區塊排列,宛若一個有完善都市計畫的城市。而這些社區絕少讓人感覺髒亂,即便是廢棄了的房舍,也絲毫不突兀的存在著,對於往來的旅人,它就是矗立著的歷史,活生生的文化教材,讓人意識到這屋瓦下,曾經是過去獵人山林奔馳中途的休憩所。

稀少的人車,使得台東維持在一種安靜之中,最熱鬧的台東市區,都可能比西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還不熱鬧,這──就是台東。一般的時候,從南到北,即便是著名的三仙台景點(比西里岸部落),或動感十足的衝浪海域,你都見不到如墾丁般人聲鼎沸的場景;而部落裡,更是寧靜得到處都是鳥鳴聲。從省道轉進任何一個部落一、二公里處,就背山面海,從高處望見海洋白浪拍岸的美景,你很容易淹沒在這樣的寧靜中。

雖然貌似人煙罕至,沒有太多文明的破壞,但台東絕不落後,不要以為你必須忍受蚊蟲叮咬或枯葉爛泥,其實,在這裡更多的是意外的驚喜。聰明的你,就應該挑一個平常的時節來,或在田畔或在樹下,隨意停車,傾聽、步行、眺望、攀談……11月,時節正好。

安靜中的喧鬧

台東的視野很好,沒有高樓大廈阻擋視線,沿途就是山與海,田野、藍天、白雲,以及稀稀落落的房屋。平房、與兩層樓的房子,是台東建築的主體,這些住宅不一定有著豪宅或高級的外觀,但都有一些巧思:或者在於顏色的變化,或是造型,或在窗戶、屋簷、門上的一些小小的圖騰與雕刻,一個轉折,就形成了動人的活力,當你静下心來,你就會發現整個台東都在寧靜中喧鬧著!而在台東,要靜下來是很容易的。

偶爾馬路轉進兩旁都是房屋的市區,也會驚嘆這些房子的巧思。這些景致使得開車在台東成為一種很大的享受。在台東,你一定不要在夜間開車,除了台東夜間的馬路格外黑暗之外,更因為你將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。

不論是一條小道上的邊牆,或者這家的欄杆、那家的牆角,都不再只是城市不起眼的一角,它們的存在,展現一個地區的生命力,與一種美感。於是我們就發現了台東的富裕,擺開大城市習慣性的眼光,它的富裕不在於高樓與金碧輝煌,它的富裕在於文化藝術在生活中的隨處可見。

都歷部落發展協會理事長吳筱帆告訴我們,阿美族人會在一些器皿上加入自己的設計與變化,讓東西變得更美。這種想要把美體現在方方面面的狀態,是整個成長環境中自然形成的。他們愛美,追求美,因此創造美。

目前的台東,還是一個能把這些充滿愛美天性與藝術天賦融在生活中的地方。台灣何其有幸擁有台東。

所以,雖然沒有國家音樂廳,但是去鐵花村聽聽原住民的歌喉﹔在街道上,看看他們的石板、石塊堆疊的牆面、茅草屋頂,浮雕,圖騰,菱形紋、波浪、木雕、八角花、百步蛇﹔或者,就是靜靜的凝視他們充滿笑容臉上的線條……進到任何一個社區或部落,千萬別錯過與它們眼神交會,更好的是,如果能找個當地人聊聊這些圖案、建築的意義,你會驚嘆,原來背後有這麼豐富的故事與意涵。

在台東糖廠展示了一面門窗,上面有部落傳統的技法,有日本人的影響,又有了現代工藝諸如玻璃等材質的融入。一片小小的窗櫺,卻是這麼濃重的歷史映照。台東原住民部落密度之高居台灣之冠,部落文化差異,排灣族的石板牆轉為阿美族的石頭堆壘;而百步蛇的菱形紋,在阿美族有相似的祖靈之眼;排灣族有琉璃珠、羽毛,阿美族偶月桃編、八角花……外加天主教基督教在台東的影響力,台東這地方的人文樣貌如此多元。不同的文化在這裡或獨立或融合,就在你隨意轉進的幽僻小徑裡存在。

在台東  生活

台東的自然景觀吸引了很多人來定居,成為「新移民」熱愛的地方。知名的「比西里岸」已經是外來藝術家的大本營。而在都蘭,背包狗客棧的經營者凱傑表示,都蘭是有點像嬉皮的地方,有許多人懷抱著各自的夢想,給這個地方注入很多不同的元素,也出現很多不同國家的特色飲食。

「這個小村莊,你可以找到日本料理、法國料理、印度料理、美國人開的麵包店、南非人開的餐廳、越南人開的越南餐廳、義大利人開的比薩店……從街頭走到街尾,不過就15分鐘的距離,可以找到這麼多的料理,甚至台東市都找不到這麼多國料理。而轉進社區後,還有原住民用野菜烹調的風味餐。很難想像在一個這麼小的村莊,可以有這麼多國家的料理,這麼密集的擠在這裡。」但是這些店都不大,如果你一呼嘯──就會擦身而過。

而鹿野,則是西部都會區白領人士選擇在此開始另一個人生的地方,他們在這裡當農夫,運用各種不同的自然農法耕種,他們像隱士般,享受更自然的生活方式。

離開新竹科學園區投身自然農法耕種的林義隆,在鹿野永安村有一個楊桃園與鳳梨園,他表示,鹿野這一帶像他這樣從事自然農法的農夫已經有十多個,他們多半是三、四十歲的青壯年,形成一個社群,常常聚會,彼此分享、幫忙,開Party。

「我們常常在玩,今年7月採鳳梨的第一個星期,在我們鳳梨園下面的平台,我們在那裡聚會,當天聚會的名義是:隔壁農友的兩隻雞常被火雞欺負,即將死亡,不如先宰殺辦個烤雞Party,請附近的農友一起過來,結果當天來了40幾個人,在大樹下聚會。」可是當天吃的並非即將死亡的雞,「在他打完電話邀大家之後,那兩隻雞又復活了。又跳起來,很有精神,可是電話都打了怎麼辦,只好去外面買了兩隻雞。」這樣的生活既貼近自然又現代化,也許只有在台東這個未完全被商業化的地方,才能發展出來。

曾經在大陸工作十年,回部落負責向陽薪傳木工坊的陳瑞隆表示:回到部落帶給自己最大的收穫就是健康。不管是因為外在環境的改變,還是內在心境的轉換,都讓他感觸良多。他不再需要全天候待命,「不用花那麼多的時間在工作,這樣的生活模式,對我來講是最合適的。可以兼顧到家庭、有一份穩定的收入,還可以發展一些自己的興趣。」

而部落的人情味、互相合作、分享的概念,也是他覺得與工商社會最大的差異。「越是跟外界接觸少的村落,社區共識的概念越好,像是小孩子不完全屬於自己的父母,而是社區的資產,從他們的稱謂上即可知道,他們喊母親Ina,也這樣稱呼社區裡與母親同年齡層的所有婦女,這表示小孩子要尊敬所有母親輩的長輩;父親也是如此。部落最原初的社會結構,就是很有人情味,互相合作、分享的概念。像是喪禮,幾乎就是全村人的事情,整個過程每個人都要參與。」

台東,有一種說不清台東的味兒,建議大家能到台東走,但是台東不是去玩的地方,去生活吧。你要住進來,不要匆匆的跑點,閒步在街道巷弄,看看他們生活中的藝術,在偏野的地方呼吸,感受隱士在美麗的天地中的悠然……她的寧靜、美麗、純樸,就在那裡等著。回來之後,你對人應該有的生活方式或者會有或大或小的體悟與改變。

看過「金城武大道」,聽說了「伯朗大道」,其實,慢活在台東,到處都有「大道」,你可以很容易的找到你的,你一家人的大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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